回到故乡,夜里睡不着,细雨在纷纷扬扬地飘落,在路灯下显得很漂亮,落在书房的外窗玻璃上,仿佛是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。打开窗户,听着雨声,默默观看一会儿:清晰而空旷的马路,在马路的背后枕着无始无终的波涛,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在几个钟头之前就已经撤离,楼下的广场空空如也,除了我还有高大的法梧遮挡着芜湖路的路面,假如整个春天是冬天的破绽,那么雨水会使它更圆满。
从开始识字的时候,阅读的种子就在我的心里牢牢地扎上了根,痴迷于母亲每天读出来的西游记并讲解我看不懂无法理解的东西,在散步的时候指引我去看散步式的美学,让我感叹于岳飞的忠心报国、关羽的义薄云天、醉心于历史的波澜壮阔。我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都是在父母的影响下和书为伴度过的,长大之后从课本上的知识延伸至课外的书籍,开始关注济慈、泰戈尔、卡夫卡、博尔赫斯、巴金等文学大家。因热爱文学之深,而过于专注的场景也有一些,一次上午,在家里煮牛奶,看诗集看得入迷了,在客厅带着书来回走一边嘴里还朗诵,走着走着就忘了锅里热着牛奶,等到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还在热牛奶的时候,跑向厨房发现牛奶喷了出来一地牛奶,锅被火烧焦。
在学校的时候,并不太想让同学、室友知道我是写小说的,开始是写历史小说,那时候我写小说都是在室友入睡了的时候开始在电脑上构造,因为就算我拿上一本书在寝室看室友都会去说我是一个很会装的人,装文里文气的。在床上拿着电脑戴上耳机,窝在被子里,几乎都认为我是在打游戏。其中有一个打游戏上瘾,故而常常我俩都是熬到凌晨才睡觉,好奇地问我在干什么?怎么还不困觉?是不是玩游戏什么的,那家伙玩的是王者荣耀,声音开的也蛮大,时不时就是“double kill”、“Triple kill ”我就说我用电脑在看网络小说。
习惯下午去操场跑步,下雨也不例外。跑步的过程中经常会冒出一些平时产生不了的灵感,每个周五的夜晚室友总是叫来一帮朋友在寝室喝酒聊天,民谣放得贼响,一首“不会改变”来来回回地放。上午下完课之后我便早早地去了图书馆,找一找平时想要了解的知识,不出所料,图书馆是我的宝库。
有一段时间,在图书馆从早上待到下午,刨去睡觉的两三个小时,还有几个小时留给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。周六周日室友窝在寝室里上网、刷抖音、打游戏、看小说,有时候我也会去朋友的学校玩,其实是蹭他们学校的图书馆,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自己学校里没有的书。印象最深刻的一次,是寝室的几个人都与对象出去约会,我和四楼居住的同班同学就着装在矿泉水瓶里的红酒,说一些关于未来、关于毕业后的理想化的工作、故乡花木烂漫的春天,细雨金黄的秋季、一路泥泞而来坚守今日的执着,为了心中那个恒久之梦碰杯的下酒话。我记得那天我喝醉了,还在地上躺着以青春成长为主题,反复说着懵懂的心路历程。之所以印象深刻,也是因为喝醉了,那天喝得有点多,想象着脚下踏出了一条彩虹的路,梦着梦着吐出之前的失意和茫然。
我的第一篇文学作品是高二的时候发在《池州日报》的一组小诗,叫《麦田》。在就读的学校对面是村庄稻田,还有麦苗,油菜花盛开的时候金黄一片,我的头发、眉毛、眼睛,都裹在风里,蛙声此起彼伏,长一声短一声,不长不短又一声,一声一声接一声地唱,在心情大好时候的周五的下午,哼着歌曲独自一人沿着田埂,看着纯朴又绿油油的麦田,写成了小诗,歌颂着生命的纯真。
在写作初期,我也和其他的作者一样,特别期盼自己的作品有天可以被博尔赫斯、徐志摩、济慈欣赏,可以得到李白、杜甫一番夸赞,便一味的苦思冥想,走在“绿水净素月,月明白鹭飞。郎听采菱女,一道夜歌归。”的秋浦河大堤,看渔火点点、夕霞飞雾,在充满诗意的河流漂流,追踪着李白曾赞过的水色山光,在没有被诗意光顾的日子里,荒疏于阅读,无力、更无心体悟那些很有趣很长知识的文章姿容,始终还有一种强烈而绵绵不绝的创作冲动在迷惘的青春期里涌动。
用文字记录生活,用语言描述经历。从学生到文学爱好者,从家乡走向外面的世界,坚持走自己的路,是我创作的动力。写作唤醒了我很多的梦想与欲望,这样的欲望在我过去生活里曾经有过或者根本没有,曾经实现过或者根本无法实现,我的写作使它们聚集到了一起,在虚构的现实里成为可能,借山水说事、借山水传情、借山水言爱。刘彦和所说的“登山则情满于山,观海则意溢于海,我才之多少,将与风云而并驱矣”(《文心雕龙·神思》),这是大地的心声、山水的脉动、人生的况味。在人与自然之间、人与人之间,没有翻不过的山、没有蹚不过的河,“山”是九华山、黄山、冶父山、梵净山等,水是家乡的秋浦河,还有汨罗江、长江、黄河等,山水已经成为精神的高度、一种哲学的源泉,更是山水给了我写作至今的力量。
钟声催生微风产生醉意,云彩构成解开隐匿对象的密码,“禅寺里的僧人预测的事物”在冶父山的背面唱吟,让我们看清自己藏着凡俗之心,在苦乐交替的跋涉过程中体悟得到一种“内在的禅境”,一种“内在的沉静”,在生命与自然的体验里与读者产生真正的情感共鸣。在内心处于平静的情况下,才能够发现,看云是天空流的彩,看水是河中淌的精灵,看山是世间存的水墨画。人是渺小的,在庞大中国文化的遗存中去体验,放在更大的历史的背景下去审视自己,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可以在安静舒适的情景下淡化忧愁。
“爱它,是通过文字传播,也可以通过演讲”“爱它,是让心知道”。
2021年我带着会魔法的诗歌应邀走进了二十多个学校,与学生们及广大文学爱好者进行许多创作交流,教给他们打开幻想魔盒的三把钥匙:做生活的有心人;培养独创性思维;融入真情,确实感人。与他们探讨如何进行深度阅读,就是启发他们的文学人生,使他们对中国文化包括乡土文化有了更深层的理解,结合自己的文学创作经历,以池州的人文历史、自然景观为题材的诗词、赋文等阐述了对诗歌的深切情怀,同时也向学生传授了写作技巧;教育学生热爱家乡,传承优秀文化,从小树立远大目标,不断挖掘文学潜能,精心钻研、乐于实践,走出自己的人生辉煌之路。
文学如烛点亮了我的内心,也温暖了我的灵魂,改变了我的内向,让我变得外向。文字,让我们有缘在这里相遇,盛载我多年来生命与社会深度交融的情怀,放大到了比自己心灵更广阔的地方。因为感谢而让我相信:人和人之间温暖的信任永远存在。(方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