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过祁门N次，N次想看阊门，却一直未能如愿。都知道阊门，但阊门具体在哪，回答都似是似非。很多人是这样的，关心宇宙天下，关心人事利益，对身边风景却不著意、留心。这次来祁门，时间充足，行动自由。正好剑奇刚调祁门工作，便收到一份有关阊门的建言。他说他大体知道方位，自告奋勇，要亲自带路前往。
       据说，南宋诗人杨万里偏爱祁门，仅过阊门，就留诗40余首。
      上得船来恰对山，一山顷刻变多般。
      初堆翠被百千折，忽拔青瑶三两竿。
      夹岸儿童天上立，数村楼阁电中看。
      平生快意何曾梦?老向阊门下急滩!
      作者自序：“祁门县悟法寺下，并深溪，陆行二十里许，两山环合，复立双石刺天如门，溪水过双石之间，极险，名日阊门—一县之得名以此也——门外乃可登舟。”
       阊江穿祁门县城，在城南绕了个弯。这一段岸线经过整治，沿江路也平整洁净。车行不过七八分钟，驰出干线，拐上一条水泥路，似乎就贴在河床上走了。
       车停在一座水泥桥头。
       我发现桥头有不显眼的石碑，上有不显眼的“阊老桥”数个字样。这是桥梁施工单位设置的纪念石碑。
      心下思衬，按古书记载，并以其方法计算，阊门差不多就在这儿了。《寰宇记》卷104祁门县： 阊门滩 “在县西南一十里。夹滩两岸有大坛石，连至中流，对涌相向，号为阊门。怪石丛峙，迅川奔注，溪险石蹙，跳波激射，摧舻碎舳，商旅经此，十败七八”。
      走到桥中间，天地豁然开阔。左上是县城尾闾一溜的屋舍连绵，右下则是一排青山。阊老桥横跨阊江，桥下是一片滩涂地。宽大的河床上铺满乱石，并长满了草。阊江变成一条水线，隐没在茂密的草莱深处。她从那一排青山中穿山而过。
      阊，读作chāng，形声。从门，昌声。 本义指阊阖。阖，读作hé。本义为门扇。阊阖常见于中国古代神话与典籍，原指昆仑山西侧天门，通向天帝居所，后衍生出宫门、京都、宫廷等多重象征。
      "九天阊阖开宫殿"（王维）。
       现苏州市姑苏区保有阊门遗址，属春秋时期吴王阖闾命伍子胥建造都城时开辟的八座城门之一。取“阊”名，义指通天，表示吴国将得到天神保佑，日臻强盛。据称那阊门有2500多年历史了。
      祁门，意指祁山和阊门。如同安徽，意指安庆与徽州。对祁门来说，祁山和阊门，地位当然显赫。
      祁山现在县城，自不待言。
      阊江发源于祁门县大洪岭西南麓。西南向流经祁门县治，过倒湖进入江西省境内，便去掉了“门”字，始名昌江。阊江长约85公里。昌江长约168公里。之后便改称饶河，最后流入鄱阳湖，再通长江了。
      从水运条件看，愈往下游自然愈好，据说昌江现可通300吨级客货轮驳及船队了。而阊江，现航运功能则基本消失了。
       我打听几番，也没闹清楚，阊江名字是不是来自阊门。而阊门命名，又不知是何年马月。反正是很古老、很古老。
      最晚也是在唐朝。唐永泰元年（765年），苏州人方清起义占领黟、歙后，可能做过皇帝或割据王梦，也搞分疆裂土设置郡县，曾设立阊门县，其据点就位于黟县赤山镇。然后，朝廷平定起义，于永泰二年（766年），取黟县赤山镇与浮梁县的一部分，新置一县。并注意将新置县与方清的阊门县做了切割。新置县用了县治东北的祁山与西南的阊门各一字，取名“祁门”。祁门地域与阊门县域应相差不多。
       方清为苏州人，是否他有故乡情结，命名这方土地为阊门呢？还是此阊门原本就有，他因有阊门而再命名阊门县呢？取名阊门，他想在这块土地上打造人间天堂或天庭吗？不得而知。
       祁门建县把阊字拿掉，独取门。昌江则把门字去掉，独取昌。
       对照对照，琢磨琢磨，再放到黄山这个地理大背景下，有点意思吧？
       我们走过阊老桥，爬到对面高高的山上。这应是阊门中的一扇门。拨开石扇上厚密的树棵草丛往下窥探。
      虽然现无水势，但两山夹持，仍然觉得山高峡深。如若峡底水流汹涌，又有巨石抵牾，古人行舟，肯定凶险异常。如今巨石可能被清除，却又缺水。端地少了许多“诗意”！
      杨万里再来，怕也再写不出这样的诗句了：“黟祁二邑水分源，到此同流怒飞奔。忽值两门盘作峡，更峨双石插为门。中通翠浪才容线，仰看青天细如盆。滟滪瞿塘姑未问，只经此险已销魂。”
       我有习惯，看到这等地势，便自然想，将这两扇门阖上，可确保一年四季这一段阊江水满，祁门县城就彻底没有丰水、枯水困扰了。
       阊江始终碧水萦绕，那祁门县城姿色也不知又要上几分了。

（万以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