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束芦苇“栖”凤洲
来源:王民生 2025-11-11 14:29:49 责编:何怀光 朱磊
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

白露早过,霜降已临,巢湖南岸栖凤洲的芦苇已无芦花飞舞的场景,但芦秆挺立,秆头飘挂着几许穗须,秆间还缀着不少绿色的苇叶。这一切似乎在向人们报告,夏去不远,冬天将临,凛冽的湖风转眼便会呼啸而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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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苇是巢湖岸边一种高大的水生草本植物,历来是湖滩、圩边植物主角。芦苇外形独特,秆高中空,叶片狭长,巨大棕白色的圆锥花序在秋季绽开。芦苇喜水、耐淹,依靠强健根状茎繁殖,这种生长习性使其成为守护巢湖岸线、维系湿地生态平衡的忠实卫士。

秋冬时节,芦花飞舞,景色壮美。冬季地上芦苇部分干枯、变黄,但依然挺立,傲雪迎寒;地下根状茎则进入休眠状态,等待来春萌发,迎来新的生命周期。

正是因为此,芦苇成了巢湖湿地、湖光山色的标配。但由于人湖争地的缘故,它在栖凤洲也经历了一个传奇的轮回过程,一度差点完全消失。

“巢湖好比砚中波,手把孤山当墨磨。姥山塔如羊毫笔,够写青天八行书。”烟波浩渺的八百里巢湖,姥山岛地处湖中央,一岛分东西,南北相距“前七后八”。南岸临湖壁立的袁家山就是这一线三点的南点。

栖凤洲湿地环绕袁家山,由两大部分组成。西部是同大镇的凤洲圩,面积约2835亩;东部是白山镇的一浪圩,连同周边的吴圩、后泊圩,面积约1388亩。南宋诗人杨万里曾言,“圩者,围也。内以围田,外以围水。”圩的名字都很有来历,反映了先民们人进湖退、水中夺粮的艰辛与酸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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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文献记载,早在2100多年前,号称“巴蜀教化第一人”的文翁就在家乡这块湖滩插草为标,围湖成田。清代,有人借传说中凤凰栖息于此、适宜庄稼生长之名,发动群众筑堤兴圩,围湖造田。“凤洲圩”之名由此而起。

然而,毕竟这里正临湖面,每遇汛期,风口浪尖,防汛成了最难的事。在大自然面前,人的力量往往是渺小的。于是,贴近湖面的一浪圩便有了这样的民谣:“一浪圩埂断,二浪连根起,三浪一望白,四浪打还原。”

但人们并未因此却步,为了解决吃饭问题,与水搏斗,越挫越奋。凤洲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向外滩长了个400余亩的“跃进圩”,七十年代又向湖滩进占上千亩,随后几圩相连,最终取了个有纪念意义的名字“胜利圩”——人定胜天,水退人进,围湖作圩取得胜利。

然而,逐水围田、毁苇种粮的结果,加之几次大洪水影响,湖滨植物生态受到毁灭性冲击,不仅“烧锅要拿剪子剪”的茭草不见了,比比皆是的芦苇也稀缺了。由此一链缺失加上其他因素,带来湖泊富营养化的灾难性后果。

只是在凤洲圩靠水面尚有一片乡土芦苇遗存,孤独地挺立着、默默地等待着。一次,一位有经验的老农告诉我,那是本地的老品种芦苇,高度在1-3米之间。芦苇质地坚硬,像竹子一样中空,有节,表面光滑,适合打芦席。这块乡土芦苇种子可要保护好。老农的话语里,满是对这片坚韧生命的疼惜与期待。

时序转换,东风浩荡。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“不搞大开发,共抓大保护”理念吹遍巢湖两岸。合肥市在环巢湖规划建设了十大湿地,栖凤洲湿地就是其中之一,我也有幸成为这一伟大实践的参与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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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秋风劲,绝胜风光满圩洲。10月25日上午,我又一次来到栖凤洲、一浪圩。此刻的心情犹如去会老友般激动。车过肥西,驶过杭埠河大桥,就到了凤洲圩湿地。圩内河、埂依旧,依稀可见当年农田痕迹,只是圩内主人——芦苇又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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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向南一处苇田停下,远望这片原生的芦苇,单个像细竹竿,足有二三米高,整体又像一片灰绿的竹林,从下到上缀着绿色的芦叶,秆头苇须随风摇曳;近看有一部分“一边倒”,细秆绿叶叠卷成浅金状,虽有一些衰败,但可反观夏日之繁茂……奇的是,相邻南边一片芦苇虽不高大,但郁郁葱葱。这是何因?同样的芦苇为什么不太一样?

晚上回来翻《安徽湿地植物图说》找答案,在“芦苇”这一节有如此物语:芦苇别名苇、葭。“蒹”是没长穗的芦苇,“葭”为初生芦苇;“苇”又是指花后结实之芦苇 。这些分类,足可见古人对生命过程的关切与思考,也正印证了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的那句名言:“人是一株会思考的芦苇”。

读到这儿,我忽发奇想,上午看到的相邻两处的芦苇,莫非一者可称为“苇”,一者可称为“葭”?这虽是我的穿凿附会,却也让眼前的景色平添了几分古意。只不过一般人难以如此精准分辨了。并且,从大类来讲,圩内种的芦苇、荻,甚至香蒲等,对于不熟悉植物的人来说,也常常难以分辨。人虽是“一株会思考的芦苇”,对此也不必强求如此之辨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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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长满芦苇的圩内,有了这绿色满圩、群鸟欢唱的绿色家园,与家人健步走一走,呼吸略带青湿气的湖风,来到芦苇丛下、柳树林旁拍张照片就很惬意了。当然,再进一步,思考清楚芦苇的变迁及其背后的意义,倒是一个不错的“思想风暴”和“脑筋急转弯”。

驱车向东,过了白石天河大桥,来到袁家山下,山北一环山水面就是一浪圩了。原先的养鱼场早已不见,奇的是一浪圩已开口与巢湖连通。站在山下,面对豁口,姥山岛水雾蒙蒙,清晰可见,犹如一幅散发着几分青湿气的山水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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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近中午,一浪圩东侧后泊圩三角地带上,一群游客正在露营地野炊欢唱。天与人间作画图,庐南竟是小姑苏了。

时移事易,湖田易貌。整个栖凤洲湿地逐渐还了它本来面目,芦苇重新回到了它的原生地。 回顾历史,一个栖凤洲,就是这样一部围湖造田、退田还湿史。近几十年光阴,正好一个轮回。这是人与自然、城湖共生关系新的觉醒与适应。走在圩内,站在湖边,不禁感慨万千。退田还芦荡,芦花照心明。 这随风摇曳的芦苇,映照的正是这段人们从征服到共生的心路历程。

人民创造了绿色家园,也应享有更多的绿色福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