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4日上午,推开阜阳市颍东区河东街道幸福新村一户居民家门,93岁的抗美援朝老兵张登阶刚骑行10公里买菜归来,放下自行车便铺开纸张静心练字。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褶皱,颅骨、眼底留存的弹伤,是百余场浴血鏖战留下的永久印记。这位历经生死、九死一生的老兵,少年投身解放事业,青年远赴朝鲜保家卫国,晚年化身红色宣讲员,用一生坚守诠释共产党员的赤诚初心。
1933年,张登阶生于临泉县杨桥镇。少年时代时局动荡,13岁他便担任本地儿童团团长,日夜值守村口岗哨守护乡里;1948年阜阳战役打响,15岁的他主动报名成为基干民兵,驻守渡口转运前线,支援解放战事。
谈及年少守岗的岁月,老人缓缓开口:“那时候年纪小,就想着守好村口,不让坏人进村,护着乡亲们安稳过日子。”1950年,国家发出抗美援朝号召,17岁的张登阶毅然应征入伍,编入志愿军第九兵团26军,同年11月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东线战场。“国家需要,咱年轻人没有半点犹豫,背上背包就跟着队伍出发。”张登阶回忆道。
九兵团26军作为长津湖战役预备队,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极寒环境下急行军,直面美军机械化王牌部队。张登阶亲历长津湖艰苦阻击,后续又坚守平康、金化、西方山一线长达七个多月,参与平金淮阻击战,先后荣立三等功两次、四等功一次,收获多枚抗美援朝纪念奖章。
谈及长津湖的冰天雪地,老人记忆清晰入骨。“零下三四十度,寒风跟刀子一样割脸,我们脚上的鞋几天就冻透。”彼时志愿军装备差距悬殊,战士依靠老式栓式步枪作战,美军拥有半自动火器和全天候空袭优势,轮番压制阵地。寒冬物资极度匮乏,冻土豆成为唯一口粮。一场激战中,弹片穿透他胸前的棉衣,万幸未伤及内脏,棉袄破损严重,战友笑着打趣他“一年穿两件新棉袄”。
“仗打得苦,大伙也会互相说笑打气,一件棉袄打烂换一件,也就成了一年两件新棉袄。”张登阶回忆当年场景时声音低沉,“这场战役行军作战数日,连队伤亡过半,多少年轻娃娃永远留在了冰天雪地,我活到现在,心里总惦记他们。”
回忆起抗美援朝战场上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,张登阶表情凝重。第一次遭遇敌军燃烧弹袭击,他冲入火场营救战友,右手重度灼伤,肌肉永久萎缩,至今左右手粗细差异明显;阵地对峙时,炮弹碎片击穿头皮嵌入颅骨,弹片至今无法取出;最凶险的一次空袭,弹片擦伤眼部,他当场昏迷,战友拖拽他躲进坍塌的防空洞才保住性命。“当时我一睁眼,身边战友都以为我没了,墓穴都挖好了,能活下来真是捡回一条命。”
2010年,留存眼内的弹片意外脱落,张登阶旧伤持续恶化,最终左眼摘除,留下终身残疾。抬手摸着眼角伤疤,老人轻叹:“这块弹片跟了我几十年,最后还是伤了眼睛。”
抗美援朝战事结束归国后,全军开展“向文化大进军”学习运动。拥有初中学历的张登阶被选派赴武汉,进入当时的解放军后方勤务学校攻读军需专业,后分配至南京军区从事财务后勤工作。“以前打仗没条件读书,部队组织学文化,我抓住机会拼命学,不能做睁眼瞎。”1959年,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,数十年恪尽职守、严谨履职。
退休安置在阜阳市军休所后,张登阶始终保持自律平和的生活节奏:每日骑行锻炼、坚持毛笔练字。邻里产生矛盾纠纷时,他总主动上前劝解疏导,是小区人人敬重的暖心长者。“都是街坊邻居,遇事多让一步,矛盾自然就解开了。”卸下戎装不改报国初心,他主动加入市军休所红色宣讲团,成为专职爱国主义宣讲员,把亲身作战经历转化为鲜活红色教材。力所能及地发挥余热,是张登阶近年来朴素的追求。
采访结束时,张登阶思绪万千但目光坚定:“对比牺牲在异国他乡的战友,我现在吃得饱、住得暖,已经万分幸运。我多去讲讲真实的战场故事,让年轻人知道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。”
如今山河安定、百姓安康,张登阶最大的心愿是持续走进校园、机关讲述革命往事,把志愿军精神代代传递,期盼建军百年之时,祖国更加繁荣富强,人民安居乐业。









